
黑暗不再是令人窒息的压迫,反而成了温柔的庇护。矿道深处,只有彼此交握的双手和逐渐同步的呼吸声,证明着两个破碎灵魂的相互依偎。
陈砚先动了。他轻轻松开司徒颖的手,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。
“我们必须出去。”他的声音依旧沙哑,但那份崩溃后的茫然已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坚定,“赤瞳受伤,短时间内不会追来,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。”
司徒颖点点头,借着陈砚的搀扶站起身。肩头的伤还在隐隐作痛,但内心却奇异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。
陈砚辨认了一下方向,带着她朝矿道另一端摸索前行。这一次,他的脚步沉稳了许多,不再是亡命的奔逃,而是带着明确目标的迁徙。
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光。
那光越来越亮,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息涌了进来。他们钻出矿道,眼前豁然开朗。
竟是一片隐藏在山谷深处的、与外界荒凉截然不同的绿地。一条清澈的溪流潺潺流过,岸边青草茵茵,甚至点缀着几丛不知名的野花。阳光透过山谷上方的缝隙洒下,形成一道道光柱,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。
这里安静、隐蔽,仿佛与那个充满追杀和疯狂的世界隔绝。
“在这里休息。”陈砚言简意赅,扶着司徒颖在溪边一块平坦的青石上坐下。他自己则走到溪边,掬起冰冷的溪水,狠狠洗了把脸,试图洗去脸上的泪痕、血污和疲惫。
司徒颖看着他挺直了许多的背影,嘴角微微弯起。她小心地解开自己肩头被血浸透的布条,伤口有些红肿,但好在毒素似乎被陈砚吸出去大半,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。
陈砚走回来,看到她的动作,眉头微蹙。他沉默地蹲x sh,从怀中取出所剩无几的金疮药,动作笨拙却异常小心地,为她重新清理伤口、上药、包扎。
他的指尖偶尔会触碰到她肩颈的皮肤,带着溪水的凉意,却让司徒颖感觉那片皮肤莫名地发烫。
两人谁都没有说话,只有溪水潺潺,鸟鸣啾啾,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。一种近乎奢侈的宁静与平和笼罩着他们。
司徒颖看着陈砚专注的侧脸,看着他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淡淡阴影,忽然轻声开口:“陈砚。”
“嗯?”他手下动作未停。
“如果……如果我们能一直这样,好像也不错。”
陈砚包扎的手微微一顿。他抬起眼,对上她带着一丝朦胧憧憬的目光。那双总是清澈坚定地映照着历史的眼眸,此刻只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。
他的心,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挠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答“好”或“不好”,只是沉默地继续手上的动作,直到将布条打上一个结实的结。
然后,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从贴身的内袋里,取出了一个小巧的、色泽沉古的紫檀木盒。木盒本身已经摩挲得温润,可见年代久远。
他将木盒递到司徒颖面前。
“这是什么?”司徒颖有些疑惑地接过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司徒颖依言打开木盒。里面衬着明黄色的柔软丝绸,上面静静躺着一支墨锭。那墨锭通体黝黑,质地细腻如玉,表面没有任何繁复的纹饰,只在顶端,用一种古老的字体,阴刻着一个极小却清晰的“陳”字。
“这是……”司徒颖不解。这支墨锭看起来虽古朴,却并非什么惊世骇俗的宝贝。
“这是我陈家祖传的‘守心墨’。”陈砚的声音低沉而平静,目光却牢牢锁在司徒影脸上,“它用的料子很特殊,据说掺入了极其稀有的‘定魂石’粉末。用它磨出的墨,写下的字迹,水火不侵,刀兵难毁……最重要的是,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:
“【墨碑】之力,无法将其抹除。”
司徒颖的呼吸骤然一滞!握着木盒的手微微颤抖。
无法被【墨碑】抹除的墨?!
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用它记录下的历史,将成为这世上独一无二、无法被篡改的绝对真实!是史官梦寐以求的至宝!
“这太珍贵了……我……”她下意识地想要推拒。
“收下。”陈砚打断她,语气不容置疑,“这不是送给史官司徒影的。”
他目光深邃,里面翻涌着司徒颖看不太分明的、复杂而炽热的情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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